長年在鄉村荒僻小村或是山林野地進行歷史、原住民、族群、風土…等方面的田野調查總會有人問我最崇拜的「偶像」是誰黃淑璥、郁永河、伊能嘉矩、鹿野忠雄、森丑之助、移川子之藏或是千千岩助太郎…

我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每每上課時,喜歡開玩笑說我的老師是清代的巡台御史黃淑璥其實我沒有開玩笑如果沒有這些奠基者付出汗水甚至生命今天那有那麼多的資料可以指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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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啟始的讀史歲月便把每一本史書奉為師他們留給後世無比豐厚的資料,我只敢敬所有的師者為尊,怎會把他們當成現代人或敬畏、或愛戴又兼流行與褻玩,甚至廉價到可以隨便喊喊的「偶像」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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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沒有什麼「偶像」,卻一直嚮往那些田野調查奠基者的調查環境。那是一個艱困的時代,就因為艱困,才給了他們勇敢開拓一個時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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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淑璥可以跟任何巡台御史一樣,只要輕輕鬆鬆當個「好官」便成,卻奔波南北寫下了〈番俗六考〉,也許您看見的是幾百年後,〈番俗六考〉成了台灣平埔族群的基礎定義書;我更有興趣的卻是他面對每一社的族人,會是什麼樣的驚喜?更在乎他對於將跨出的每一步,會有什麼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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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忠雄和森丑之助都將自己最精采的年華,投入隨時都有可能被出草的「生番」地界,現代人大多會為那些精采的影像而喝釆,但我總是想著他們飲下的每一杯酒,蘊含有多少不同民族的情誼?他們翻過的每一座山,可以為這個島嶼上的民族,揭開多少歷史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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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移川子之藏和千千岩助大郎,儘管一直為台灣人所忽略,我卻無法設想當移川子之藏發現呂宋島的鐵器文化,跟恆春半島的石板屋遺址有密切的關係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當千千岩助大郎踏入第一棟原住民家屋進行建築測繪時,想像的下一個民族家屋,會有多大的落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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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踏入民俗廟會的田野現場,我的確也曾著迷過炫麗的煙火和熱烈的表演性活動,但我終究看清了那些都是現代人的「創造」,無關於土地原生的文化,我必須找到讓自己真正感動的力量。我也了解,所有的力量必因環境而生,跑跑廟會、追逐香陣,真的可以找到「感動」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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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無可逃避,在現今的環境中,再也找不到日本時代之前,可以自由開拓的時空環境,但我最後的堅持,就是必須找到真正有所感動的田野標地。年輕時義無反顧的投身平埔族群的普查,就是為了這個理想;八八水災之後,我更堅持置身沒有人關注或在乎的田野現場,因而完整記錄歷史上的「四社熟番」與「四社生番」,沙阿魯娃族和卡那卡那富族更因這個調查成果取得足以「正名」的資料也為金門酒的文化與歷史,寫下人酒之間不可分割的情感;至於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的「恆春半島人文旅行三書」,也為島嶼的人文旅行,奠下了重要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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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來就是這個計劃了,讀到李匡悌老師所說的:「恆春半島上石板屋遺址的文化內容和歷史意義可能也是銜接台灣南端歷史時期的扣環。」我知道這可能是這一生最能夠讓自己迷戀與感動的田野現場,怎能不積極爭取到工作的機會,並且全力投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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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訕笑我無可救藥的浪漫,這是我認為在這個時代,最具有開創意涵與歷史價值的調查工作,我勇敢面對每一個挫折,堅定地踏出每一步,都只是希望半島東岸的史前文化遺址,不只是些殘破的石板屋跡罷了,從矮黑人的傳說開始,它便有了人的溫度,並且在每一塊石板上,刻下神聖的民族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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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更不能忽視深刻在山林、海岸線上的古道。歷史上太多知名的古道,都是官方為了征戰、殺伐、統治、壓榨而建的官道,有幾條完全是人民為了交易、狩獵、捕魚或是爭戰而由走出來,並且持續至今仍廣被應用的人民古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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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十年來,我碰到最多挫折,卻也最感動的田野工作,更是我想像最多,卻只想說一些矮黑人故事與人民古道滄桑的著作。如果您相信「族群」之別,全因研究者分類而成,無論什麼樣的人類,必須尊奉的僅有「環境」而已;如果您在乎的不再是古道的知名度,而是征伐之路與人民古道之別…,那麼,我們真該找一個地方,秉燭夜讀不曾被人在乎過的歷史,那怕只是小小的一段,都好。

在這個漂浮的世代中,還能企求有幾人願意讀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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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段,是我必須跟所有工作伙伴說的心裡話。

在這個失敗次數勝過成功次數許多次的調查工作中,我必須深深地感謝每一位不離不棄的伙伴,不只是常民文化堅強田野調查團隊的陳逸君、楊翠玲、張珈晴、張義、宋立仁、卓幸君、黃愛娟、莫曉宜、黃靖玫、李萌嵐、鄭雲翔、徐麗惠、周秉中、楊明璋、賈叢林、劉於晴、廖敏伶,更讓我感佩的是由在地耆老和年輕朋友組成的「在地工作團隊」潘德芳、潘連發、江新聰、陳一男、古清芳、余敏仁、潘尚明、王士冠、江宏騏、王啟瑞、戴四良、潘願吉(A-rei)、賴龍仁、鄭智程、張簡玉寶、陳淑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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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所有GPS衛星定位工作的楊翠玲,我都敬稱為小毛老師;不計酬勞願為建築圖顧問的水牛建築師事務所以及陳永興建築師,也都要特別致謝。還有就是林寬龍這位殷實的伙伴,無論任何時地,只要我有需求,他的後勤支援都從沒閃失。

今天所有的成果,都是伙伴們共同努力而來的,在此深深地向每一位伙伴們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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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還月的避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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