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還月的避秦山

 屬於南排灣系统的Sabdek（射不力群，或稱射武力群），共由Cholobabat（牡丹路社，今稱丹路部落）丶Suba（家新路社，今稱新路部落），以及Iomaq（原意為「祖社」，日人大多稱為巴士墨社）等三個大社所组成，此外另有幾個小社也都自稱為Sabdek，日本人類學家移川子之藏、宮本延人和馬淵東一合寫的《台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載這幾個小社的名字：

    一般都把Genrogan社（草埔後社）和隸屬於草埔後社的小社群：Sinakalan丶Chakoarin丶Chikaraban，以及Choatsukushi社，全部列入Sabdek群⋯。

Cholobabat（牡丹路社）和Suba（家新路社），都有發源自Iomaq的傳說，因此這三個大社的關係及互動、往來…都至為密切，三社Parisi（禁忌）之地的起源，都因外族的石板棺而來，日本人類學家移川子之藏、宮本延人和馬淵東一合寫的《台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載：

經常有人在Iomaq社附近發現石板棺。當地居民說，那是Skaro（Suqaro族）的石板棺。本地方的排灣族所謂Skaro，是專指恆春地方的射麻利社的Skaro遺骸，當然視為Parisi（禁忌）。

現今主要分佈在南廻公路（台9線）西段的Sabdek（射不力群）， 草埔後社以及牡丹路社，至今依舊保有傳説中的Parisi（禁忌）之地。

都已經是2019年3月了，卻還有不少人問我「劉還月新書《琅𤩝．卑南道》演講會」那裡還有場次？或者問我今年為什麼沒有新書訂購單？

新書演講會是完全結束了，3月早已進入我的田野工作期了；至於為什麼沒有「新書訂購單」，這倒是我的疏忽，我以為已經貼了許多文宣了，應該可以免做「新書訂購單」，看來只有重新補上這個訂單，以滿足朋友們的需求了。

《琅𤩝．卑南道》這本書，共有六個主要的內容：

一、國內唯一探討、記錄完整，從荷蘭時代到日本時代，台灣最古老貫穿前後山的古道，不僅研究不同時代的古道歷史，更整理出11條不為同的「古道」路徑。

二、透過歷史，清楚分晰「琅𤩝．卑南道」與「阿朗壹古道」之別。

 為了2018年底和墾管處合作出版的新書《琅𤩝．卑南道》，我試圖去揭開恆春東門城外「蘭軍楚勇義塚」之謎，卻遇到許多挫折，起先是我不到這座義塚，後來找到當初埋葬人鄭萬達公的後裔鄭正剛老師及藍孟德帶隊，卻一無所獲，第三次請了林寬龍跟我一起去找，竟然就出現了，此外還同時找到鄭家私人產業中的「粵東義塚」。

 但找到了卻不是結束，而是另一段田野的開始，《恆春縣志》記載的「蘭軍楚勇義塚」，乃是由「數百塚合葬一處」，可見這座義塚出現之前，東門城外便葬有好幾百座無主的墳，到了清光緒5年（1879年），才在軍門楊開友、客家人黃增福、鄭萬達等17家的合力捐助下，將百餘塚集葬為「蘭軍楚勇義塚」。

令人好奇的是，義塚中到底埋的是什麼人？何以會出現百餘座之多呢？

 古今討論這段文字的文獻甚為罕見，少數論及這個議題者，可能因義塚的收葬者有「客家人黃增福、鄭萬達等17家」，認為跟客家有一定的關係，加上達飛聲原作，陳政三譯注的《福爾摩沙島的過去與現在》，出現過這一段無論年代或地理位置都極相近的「史料」，因而引來做為證據：

  同年（光緒3年，1877年），東岸吃苦耐勞的漢族客家人也找士兵的麻煩，…數度激烈衝突後，孫〔開華〕將軍被迫增援，以免好鬥成性的士兵被對方全部消滅。清國官員一向討厭客家人，為免此區再度造反，據說將軍下令屠殺移民區全部500人。

          從日本大正11年（1922 年）開始，台灣菸酒專賣局實施酒類專賣制度，到民國82 年，台灣菸酒公賣局結束了這個長達70幾年的制度，這個制度的變革，可說直接影響到苗栗酒甕產業的興盛與沒落。

為什麼公賣制度會對苗栗酒甕的產業，會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呢？ 

 原來在那70幾年間，從專賣到公賣制度，從日本當局到國民政府，儲藏酒的酒甕，全都只用苗栗土燒成的酒甕，使得苗栗陶瓷得以成為台灣地名陶瓷之一，直到現代仍享有盛名。 

有人認為無論是「專賣局」或「公賣局」，都是不公平的壟斷制度，不利於現代商業競爭，但也因為壟斷制度，讓「專（公）賣局」可以長期堅持使用「苗栗土」燒成的酒甕，主要的原因是苗栗特定地方所產陶土中，所含的特質，是其他地方的陶土無法比擬的，也因此，陶藝界特別以「苗栗土」稱之，以彰顯其與眾不同之處特有的價值。

 「苗栗土」的特有價值，來自於土質特別黏，具有很高的可塑性、耐酸性即可耐1350℃高溫…等特性，可以燒出質地堅實的陶器，加上又含有豐富的鈦、鋰、鐵…等金屬質地，燒製出來的陶器常會出現紅、黃、褐等色澤，更能讓陶器保有會呼吸的特質，更有自然形成類似遠紅外線的能量、，不僅貯藏物品的穩定性高，貯藏一段時日後，更能為陳放品去雜味及澀味，因此才能被垂愛好幾十年。 

豬朥束社的斯卡羅族人以及分佈在滿州的巴丹祖後裔，往來東海岸的古道有三條，一是從山頂部落橫越溪仔口溪的「阿勒喀路」，二為從欖仁溪部落經出風山南麓到呷呷連的出風鼻古道，三是從欖仁溪部落經火燒埔到鹿寮溪的鹿寮溪古道。

前二條古道主要的功能是以產業為主，鹿寮溪古道雖然也是滿州鄉民的「漁路」，更是巴丹祖後裔到東海祭祀祖靈之路，另外在清代末葉，斯卡羅族人因清廷推行「減四留六法」，有些族人被迫回歸卑南地區，多數族人的遷徙之路，就是這條古道。

鹿寮溪隸屬於滿州鄉長樂村，當地人稱為拜律溪，如今主要出入的人大多是獵人和漁人。這條半島東岸注入太平洋最大的溪，橫斷過恆春半島東岸的中央山脈，因此沿途可見到許多流徑切斷硬砂岩或硬砂岩互層的地層，這些不同的岩層遭受巨大的壓擠應力，有些形成單斜或 皺褶地層，更有不少成了斷裂的岩盤。

不同的地景，都是建構鹿寮溪壯闊身世的推手之一，我們沿著古人走過的路沿溪而下，有些硬砂岩只在河床或兩岸留下被河水侵蝕或切割的岩石造景，更多的則是突出於左岸或右岸的石牆，快到出海口附近，則連續出現好幾個由破碎地層組成的大崩壁，這些變化多端的地景，映對溪流中的潺潺流水或大小不一的水潭，造就了恆春半島極美的風景之一。

除了壯麗的鹿寮溪，我們更再次探訪鹿寮溪與出風鼻之間的巴丹洞，並且尋找幾個可能的岩洞入口，雖然因洞內崩塌嚴重，無法深入洞中，但幾個入口都經標定，等到陰曆七月巴丹祖的後裔到此祭記巴丹祖時，便可完全確認。

「琅𤩝．卑南道」從豬朥束社往東，過了萬得路後，往來的商旅為了避免進入高士佛社的領地，因此必須繞道魚藍濫（今南仁湖）而過。

這是2018年「琅𤩝．卑南道」田野探勘工作重要的一站，出發前雖然遭到一些阻擾，但還是無法阻擋常民文化田野工作團隊的工作熱情，於3月中旬正式成行，由南仁湖的最後一戶農家主人的女婿陳坤華擔任嚮導，參與這次的工作入員計有劉還月、卓幸君、劉怡邑、Macy Jan J、卓宏燐等，最特別的是，我們也邀請九棚社區的伙伴一同參與此次行程，讓在地的伙伴也有機會認識南仁湖的歷史變遷及原本的水田、農戶分佈情形。

我們在南仁湖請陳坤華講述這片水域由水田變成湖的過程，更穿越南仁山的熱帶海岸季風林，重新尋找魚藍濫（今南仁湖）往東行通往九棚社區的另一條舊路，確立魚藍濫（今南仁湖）和九棚聚落的密切關係。

結果我們從南仁山史前文化遺址的水源地無水溪下山，這又是一段精采的故事與地景。

南仁山的「矮仔人厝」

許多鄉村地區，都可見到開著小貨車，到各村庄輪流叫賣蔬果的小販，恆春半島不只有小貨卡改裝成的菜車，還有一位以機車為交通工具，依季節不同載運牛杙仔蘿蔔、菜脯、菜頭籠仔、番薯、玉米、洋蔥或黑麻油…，跑遍半島四鄉的每一村叫賣，更主動推銷到各機關、單位及旅館、餐廳的中年漢子，他是家住三溝的小農林寬龍。

大家稱他為「龍哥」的林寬龍，是我在「旭海—觀音鼻自然保留區解說員回流教育」課程中的學員。閒聊中知道他家務農，這樣的例子還滿常見。年輕的都跑出來當解說員了，務農是老人家的事。後來跟龍哥接觸漸多，發現他家的農產品真是種類繁多，從牛杙仔蘿蔔、地瓜、花生、葛鬱金、胡麻…都有，而且負責務農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多時間，要帶團解說，又要販賣農產品，更要按照節令種植各種作物呢？

這是龍哥最特別之處，大多數有解說能力的人，都會以解說員為主業，有空的時候才在家裡幫一下忙，龍哥雖有半島解說員、旭海—觀音鼻自然保留區解說員…等多張證照，卻一直堅持以農事優先，農閒時才去帶團。

龍哥也是個返鄉青年，年輕時在台北、高雄…等都會打拼，原以為這樣就可以賺到世界，等到父母老了，家裡還有一個智能不足的弟弟，為了照顧家人，返鄉成了不得不的選擇。但鄉下無以維生，只得面對早已荒蕪的土地，為了無毒栽植，前2年收成奇慘，但現實逼使他不能放棄，不斷到各地去上課，終學會一些要領，種的作物雖不如慣行農法的肥碩，至少已有不錯的收成。

剛開始龍哥很少向人推銷他的農產品，主要是鄉下地區銷路有限，種太多不知道賣給誰？有一次帶我到田裡，直接生吃各種蔬果，確定是無毒栽種，我勸他多種一些，可以透過網路行銷，並將他的農產品推介到《劉還月的小農＆手製部落》，果然獲得許多網友的認同。

劉還月出身在新竹的新埔，早年盛產的是椪柑，「新埔椪柑」的知名度相當的高，如今早被「東勢椪柑」奪走了光采，這一段柑橘歷史，竟也含了一段政治抹黑的戲碼呢！

可能在小學一、二年級左右，新埔地區的椪柑樹大量樹葉枯黃而落葉，最後紛紛死亡，當時鄉人並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整樹枯黃的景象的確令人傷心，當時的新埔鎮長名字就叫黃阿龍，於是就有政敵抹黑說是黃阿龍當了鎮長，才惹來了黃龍病，新埔的椪柑更因此走入了歷史。

救荒本草堂除了種植了許多原生植物外，也種了許多果樹，其中用來製作酸柑茶的虎頭柑物佛手柑各有近十棵，種了幾年下來，發現星天牛最愛找芸香科植物的頭部產卵，且幼蟲就靠吸收芸香科植物的汁液為養分，等到小天牛長大時，那棵樹也開始葉黃樹枯了，原來所謂的「黃龍病」是被星天牛侵害而來的，早年那個被抹黑的黃阿龍，可能也沒有幾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防冶星天牛必須在天牛產卵之前，便要在樹的頭部圍上黑網，讓天牛無法爬上樹產卵，因此我必須趁這段時間做好這個工作。這段時間，除了恆春的田野調查及上課外，我每天都在山上務農，二月底，伙伴林奈爾及馬鞍藤說要送蛋糕來給我過生日，我用「太胖」的理由拒絕過生日，但還是歡迎他們來，但要到山上幫忙圍黑網及修樹枝，就這樣兩人組成的奉工隊和我這位小農忙了一天，終於完成了全山的圍黑網及修枝條工作。

忙了一天，想想這還真是紀念（或慶祝）生日最好的方式，謝謝兩位伙伴的貼心與辛勞。

         多年前，有讀者寫信問我：「想請問您，您的名字與蘇軾的〈念奴嬌〉中『一尊還酹江月』有關？」

也許有許多人會在乎「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但我更喜歡有一位老朋友，幫我註解的〈還月〉名出處：

《楞嚴經略疏》：「世間諸緣，各有所因，故各有所還，如明從日輪，便可還日，暗從黑月，便可還月。」

【解釋】世間諸法，各有因緣，例如人身有生就有死、有光明就有黑暗，如同這個光明從日輪來的，日輪要沒有了，這光明就還回去了，明屬於日，明當然還回於日，從哪裡來的，就從哪裡去，「暗還黑月」，所以這個暗還歸於黑月。

《劉還月著作》

恆春半島的「燒炭人」

炎熱的氣候，讓琅𤩝地區自古擁有茂盛的山林，被地方志形容為「喬木茂盛，長林蓊薈」的林木，竟是吸引漢人來到這個極南之境的主要目的。

最早移墾琅𤩝地區的漢人，可能早在明鄭永曆10年（1656年），就有泉州人到此暫住，就為了砍伐林木，運回安平或東港。日本時代台灣總督府交通局編著的《台灣の港灣》，紀錄了這段歷史：

清順治十三年（1656年）由泉州人移住至附近開墾。

救荒本草堂臨路旁有一片巨大的擋土牆，原本長滿了青苔，我們刷乾淨後漆上油漆，寫下我們「野寨山村，避秦以居」的生活態度與生命想望：

向草木學習生活的樸實與華麗！

向時間學習生命的沉靜與壯闊！

總有些人會有疑問：這兩句話似乎都有些矛盾？

我知道他們指的是既要「樸素」又如何能「華麗」？生命既是「沉靜」，又如何才能「壯闊」？

一、台灣瑰寶硓𥑮石鹽

台灣因四境環海，自古鹽的取得，都以海鹽為主。主要的生產方式，則以從明鄭時代的陳永華，在萬年州臨台江內海的海岸開闢了鹽田曬鹽為主，江日昇的《台灣外記》說：

就瀨口地方，修築坵埕，潑海水為鹵，暴曬作鹽；上可裕課，下資民食。

二十世紀末以降，台南北門及嘉義布袋的舊鹽田，被改或了風景觀光區以後，致使更多的人誤以為，台灣海鹽的生產方式，就只有鹽埕曝曬一法。

鹽埕曬鹽只適宜台灣西岸的沙灘海岸，但其他沒有如此地理條件的地方，同樣需要滿足人民對鹽的需求，因而發展出不同的取鹽法，王瑛曾的《重修鳳山縣志》中，收錄有「琅𤩝等十八社風俗」，就載有原住民取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