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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還月(本圖文有著作權,禁止以烤貝的方式轉貼到你的Google+、臉書、部落格或任何網頁,但歡迎以連結的方式,分享到你的世界)

在台灣人的心目中,一年中最重要的三節,分別是:春節、端午以及中秋,一年三節都含有團圓的涵意,端午卻處於民間所謂的「百毒月」之中,且代表一年之中最炎熱季節的開始,因此,無論在歲時的意義及民間習俗上,都有許多特殊之處!

儘管在長期被政治包圍的民俗說法中,端午節一直被視為是一個紀念中國古代伍子胥或屈原的節日,但是在台灣,端午節只是一個典型的驅瘟去疫之節日,高拱乾修的台灣府志說:「端午日,昔人取艾懸戶,採蒲泛酒;今合艾蒲共懸之,謂薄似劍也。以五色長命紳繫兒童臂上,復以繭作虎子帖額上;至午時,脫而投之。所在競渡,雖云弔屈,亦以辟邪;無貴賤,咸買舟出遊。中流簫鼓,歌舞凌波;遊人置竿船頭,掛以錦綺,捷者奪標而去。人家遞為角黍食之;按風土記》,取陰陽包裹未分之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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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泛酒出自南朝梁宗懍的《荊楚歲時記》:「五月五日,謂之浴蘭節。四民並踏百草。今人又有鬥百草為戲。采艾以為人,懸門戶上,以禳毒氣。以菖蒲或縷或屑,以泛酒。」宋末元初陳元靚所編寫的《歲時廣記.歲時雜記》也載:「端五以菖蒲或縷或屑泛酒,又坡詞註云:『近世五月五日以菖蒲漬酒而飲。』可見泛酒指的是浸泡而成的酒因應時節的不同泡酒的材料也有異正值盛夏的端午時節古人會用菖蒲泡成菖蒲酒,也稱為蒲泛酒重陽之時則用菊花泡成菊花酒,則稱為菊泛酒。

周鍾瑄的《諸羅縣志》也有類似的習俗:「端午日,家製角黍,懸艾及菖蒲於戶。以五色長命縷繫兒童臂;復以繭作虎子,帖頭上,至午脫之。笨港、鹹水港等處,划舟競渡,遊人雜遝;亦有置竿挂錦,捷者奪標以去。」

高拱乾修的台灣府志》以及周鍾瑄的《諸羅縣志》所記載的端午習俗中,都提及:「端午日,…復以繭作虎子,帖頭上,至午脫之。…」說的是清代中國閩南一帶的民間舊俗,孩子們要在額頭上貼一個「繭虎」,林焜熿修《金門志》載:「小兒戴繭虎作綵勝」,指的是孩子在「端午」之日載「繭虎」,可次辟邪祈福。

至於所謂的「繭虎」,又稱「繭虎子」,乃是用絲布或綿布,像繭一般包著香草或通草,外型縫成小虎狀,貼在孩子額頭上,或者供婦女佩戴,到了端午日午時便可以脫掉,相傳孩子和婦女便不致遭百毒入侵,這個習俗也就是端午時節「戴繭虎」之俗,漢人來台之初,仍有人會在這百毒之月為家中的婦幼「戴繭虎」,清中葉之後,「繭虎」愈來愈難見到,如今早已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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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南台灣的鳳山縣,由於地處更炎熱的氣候帶,更必須加強驅蚊防蟲的工作,王瑛曾的《重修鳳山縣志》,寫得非常清楚:「五月五日清晨,然稻梗一束,向室隅薰之,用楮錢送於路旁,名曰送蚊。門楣懸薄艾兼插禾稗,謂可避蚊;榕一枝,謂老而彌健。彼此以西瓜、角黍相饋遺。好事者於海口淺處,用錢或布為標,三板漁船爭相奪取,勝者鳴鑼喝采,號曰鬥龍舟。午為小兒女結五采紳,男繫左腕、女繫右腕,名曰神鋉。」

上述的記錄,清清楚楚說明了台灣人的端午,是為因應氣候、環境而生的夏季習俗,雖然也有龍舟賽會,卻跟中國的伍子胥,屈原沒什麼關係,反而是跟台灣的平埔族人,還有不少牽連。

台地的龍舟賽會,相傳在平埔族人時代就有了,和水共生的平埔族人,每年都有祭水神之儀,和漢人接觸後,慢慢和端午節的賽龍舟結合,成為一項相當特殊的活動,其中傳說最廣的,莫過於宜蘭礁溪二龍村的龍舟賽會了。

宜蘭礁溪的二龍村,最早僅有噶瑪蘭人居住的淇武蘭部落,吳沙帶領漢人入墾之後,在隔溪之處另建了洲仔尾村,兩村之間只隔了一條比水圳稍大一點的小溪,雖然只是一條小溪,卻淹死了不少小孩子以及婦女,村民們相信這是「水鬼」作怪,必須請出龍船公和龍船母才能制服,於是便利用農閒時期,派出了兩艘龍船在河上來回監視,後來有人認為龍舟都下水了,何不來個比賽,也因此,也才演變成每年一度的賽龍舟,但舉辦的時間並不是在端午節,仍然選在秋收之後,主要的原因是他們一比賽就是十二天,端午節期間農事正忙,怎麼可能要兩個村的人,把工作放下十二天來賽龍舟呢!

日人領台後,下令他們縮短比賽時間,村人沒辦法,只好日益縮減天數,到了二次大戰爆發後,平坦肥沃的蘭陽平原成為盟軍轟炸的重點,賽龍舟的活動也就自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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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戰後,噶瑪蘭的淇武蘭及洲仔尾兩個部落,被合併為二龍村,那條小溪自然也就成了二龍溪了,人民的生活逐漸安定與富裕之後,賽龍舟的活動又開始興起,西元1967年開始,更改在端午節舉辦,而且賽期也縮短為一天,儘管如此,每年端午節,村民們仍興致高昂地參加比賽。

自古以來,二龍村的龍舟賽便只有兩個村庄的人參加,因此直到西元1981年以前,每次比賽都只有兩艘龍舟而已,二龍溪太小,可供賽舟的距離也很短,只有一百五十公尺左右,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特殊的比賽辦法,就是反覆比賽,從下午兩點鐘開始一直至黃昏,弄得兩隊人馬都精疲力盡了才停止,勝負則以奪標的次數來計算,這個辦法委實不壞,當他們賽完時,每個人都有氣無力了,大概都只想早點回到家裡吃頓豐盛的拜拜,等體力恢復時,村裡的野台戲又上演了,到了戲台下,即使碰到下午恨得牙癢癢的人,也都消了氣了,因此幾百年來,從沒發生過任何糾紛。

西元1981年以後,二龍村的龍舟大賽,改由礁溪鄉公所主辦,擴大成全鄉性的比賽,增加了社會組及青年組,當然原有的部分並未取消,因此場面更動人,競爭更為激烈,每年端午節,吸引了不少外鄉鎮的人士前來參觀,有的甚至從台北等地慕名而去呢!

至於龍舟賽會,相傳始於清乾隆二十九年(西元1764年),當時的台灣知府蔣元焄,在台南法華寺的火抈池,舉辦了一項類似龍舟賽的女子划船競賽,勾起了老台灣人對大陸賽龍舟的記憶,慢慢地端午節賽龍舟又開始舉行,最初也只在台南運河,及至清代中末葉,全台各地的龍舟賽會,成了端午節最重要的民俗活動。

王國璠主稿的台北市歲時紀》記載早期賽龍舟的情景:「扒龍船,亦稱賽龍舟,為端午儀節中最受歡迎者。舊時淡江遼闊,水運暢通。小康之家,風雅之士,多自僱舟船,飾以花錦,放棹中流,一面觀賞龍賽,一面飲酒吟詩,稱之『遊江』。……龍舟長五丈有餘,中寬四尺五寸,樟木構造。舳為龍頭,艫為龍尾,舷繪鱗甲,光澤奪目。俗謂:『百日造船,一日渡江』,可見製作之精緻;船上器物,朱紅木櫂而外,懸鑼鼓各一面,龍首插三角紅旗,俗稱『龍舌』,龍尾亦插角紅旗,書寫『水仙尊王』及主辦單位名銜,曰『尾送旗』。龍舟行事始自五月初一;首由去歲爐主率領全體執事人等,打『龍船鼓』,延道士前導,負龍舟至淡水河邊,焚香點燭,以濤水仙尊王,名曰『請神』(按:也稱為祭江),而後擲筶定新爐主,頭家、祭事及有關人員。初二日,在爐主家續商賽龍舟事細節。至初五晨,再祭龍舟,插香艗首,以示必勝。午時初刻,鑼鼓聲中移舟至水,對方龍舟鳴鑼舉擢,表示歡迎,請之『接龍』。…午末未初時分,仲裁人一聲砲響,鑼鼓喧天,舟如箭出,兩岸觀眾,狂叫猛叫,以助聲勢。』」

賽龍舟一直都是端午節最重要的民俗體育活動,過去它是村與村之間連絡感情的橋樑,現在卻成了以奪魁為重,於是四處雇請佈兵,再也見不到過去和諧、快樂的景象;以往在賽龍舟之前,一定要先祭江及謝江,儀式都相當隆重,端午祭江,由一艘龍舟划至江中焚香禱告,並投擲紙錢及粽子,祈求江可不要危害生靈的安全。活動結束的謝江,更顯隆重:「各子弟班(業餘音樂劇團)僱了大船,繡了彩船排場(即清唱);岸上則四平,亂彈戲(當時台北市歌仔戲尚未大興)及布袋戲不下二、三十台,熱鬧異常。」(王詩琅〈龍船與謝江〉),可惜這種盛況,再也見不到了。

至於粽子,也就是歷史文獻中的「角黍」,目的是分贈親友,相互提醒炎熱之季即將來臨,要特別注意瘟疫疾病…,流傳至今,老一輩的人家,仍需在端午時包粽子餽贈親友,也有一些地區的漢人,會有新婚夫婦的第一個端午並不包粽子,要吃岳家送來的粽子,稱之為「送節」;粽子漸成日常食品之後,「送節」的習俗已不復往昔隆重,但三、四百年前,傳下的遺風仍在。

在台灣,「送節」之俗乃是專門針對喪家而衍生的,家中有人過世,未滿「對年」的人家,碰到任何年節,都不可以舖張祭祀,更不能殺雞宰羊,親友們得知喪家的處境,都會特別製作粽子餽贈,讓這戶人家雖然不能享受年節的歡愉,多少也能感受到人情的溫暖,演變至今,「送節」成了喪家特有的習俗,一般人家都不敢隨便接受親友餽贈的粽子,要不然就要拿出象徵性的錢,代表是買來的。

「送節」習俗的改變,使得粽子在台灣,成了特定的祭祖用品,不只在端午節可以見到,清明掃幕、七月半、中秋、冬至、過年…等,只要跟祭祖有關的節日,都可以看見粽子的存在。

除了龍舟競渡與包粽子之外,端午當天都要插蒲艾,飲雄黃酒,沐雄黃浴等,主要的用意在於消毒與避疾,傳說習俗中飲雄黃酒的目的,乃為驅逐身上的邪魔歪道;也有人將雄黃粉灑在房屋四周,以驅蚊蟲。懸長命紳則是用五彩色線繫在孩童的手腳上,以祈孩子無病無痛,長命百歲。香囊的用意跟長命縷類似,不過香囊是屬於成年人用的。

除此之外,民間更有午時水之俗:「端午節正午汲來的水不會腐敗,能夠長久保存,後日可以用為退熱。又這一天多有用鹽醃漬芋梗(芋莖)和未成熟的葡萄、樹梅等物,後日有消化不良、感冒等病時,據說沖開水而服,頗有功效。…」(王詩琅《艋舺歲時記》),嚴格來看這項習俗,乃是提醒人民,端午節之前,人民都習慣儲水以應生活之用,但過了端午午時之後的水,是不能久放的,畢竟時令已進入炎夏,水放在水缸中,容易孳生蚊蟲,為人民的健康是有妨害的,必須要特別注意才行。

端午節還有那些特殊的民俗活動呢?農民俗諺說:「吃了五月節粽,破裘才敢收進籠」,表示過了端午節之後,夏天才真正開始,而每逢夏季,蚊蟲蒼蠅等開始孳生,若不注意環境衛生,感染疾病的機會較大,而在傳統的社會中,醫技並不發達,蒲艾、雄黃是最好的消毒品,因此也才會有「燃稻梗一束,向室內四隅薰之,用楮錢,送於路旁,名曰送蚊。門楣間懸蒲艾兼插禾稗一莖,謂可避蚊蚋…」(王必昌《台灣縣志》)的舊習。

在拓台之初,台灣是個充滿瘴癘之氣的地方,加上一般民眾並不重視環境衛生,醫療設施更只有土方草藥,因此在中、南部曾先後發生過幾次大瘟疫,民眾開始體會到夏令衛生的重要性,更重視這個「百毒之月」的消毒清潔工作,太平洋戰以後,一方面由於人口的暴增,加上民智漸漸提昇以及醫藥的發達,發生瘟疫的可能性愈來愈小,端午節燃稻梗,插蒲艾、飲雄黃酒的舊習,也逐漸被人們所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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